首访首阳山
首阳山的晨雾,与东海截然不同。
没有金鳌岛灵雾的湿润与生机,这里的雾气稀薄、清冷,仿佛被某种亘古存在的道韵洗涤过无数次,不带丝毫烟火气。山势平缓,既不险峻,也不奇秀,却自有一股与天地契合、返璞归真的韵味。山林间偶尔传来几声鹤唳鹿鸣,更添寂寥。
通天教主携明心驾云而至,并未直接闯入,而是在山脚一处看似寻常的松树下按落云头。这是对同为圣人的太清老子的基本礼数。
“八景宫乃大兄清修之地,不喜喧哗,亦不设禁制。”通天对身旁的明心道,语气平静,“然大道无形,自生感应。吾等至此,大兄已知。”
话音刚落,前方山道上,一位身着朴素灰袍、头戴竹冠、面容清癯的中年道人,自薄雾中缓步走来。他步履从容,气息与这山、这雾、这天地自然融为一体,若不细看,几乎会忽略其存在。
“玄都,奉老师之命,特来迎请通天道尊、明心仙子。”道人来到近前,躬身一礼,正是老子唯一的亲传弟子,玄都大法师。他目光清正,神色淡然,既无倨傲,也无刻意热情,如同这山间一块历经风雨的石头。
“有劳。”通天微微颔首。
明心跟在通天身后半步,亦向玄都还礼:“有劳玄都师兄。”她暗中观察,这位人教大弟子修为深不可测,气韵圆融无暇,果然不愧是圣人门下。只是其身上那种与世无争、近乎“无为”的气息,比之金鳌岛上诸位同门的鲜活与锐气,又是另一番境界。
玄都侧身引路,三人沿着一条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阶,徐徐向上。沿途古木参天,奇花异草并不多见,多是些寻常松柏、青竹、野菊,但无一不生长得恰到好处,暗合某种自然道韵。没有仙禽瑞兽成群结队,只有偶尔一两只白鹤悠然飞过,或见几头灵鹿在远处林间探头,眼神纯净,不惧生人。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清静”、“无为”、“自然”的味道,与碧游宫万仙来朝的繁华热闹,与玉虚宫庄严肃穆的威仪,乃至与西方灵山梵唱隐隐的度化之意,都截然不同。
不多时,前方出现一座简朴的宫殿。宫殿不大,以灰白色的岩石砌成,无雕梁画栋,无金碧辉煌,只有屋檐下悬挂着一盏看似普通的青铜灯,灯火如豆,静静燃烧。匾额上书“八景宫”三个古朴道文,笔迹浑厚自然,仿佛天成。
宫门无声开启,玄都引二人入内。
殿内陈设更是简单至极。一尊朴实无华的青铜丹炉置于殿心,炉火温吞,散发着淡淡的药香。几张蒲团随意摆放。正对着殿门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巨大的太极图,阴阳鱼缓缓旋转,仿佛蕴藏着宇宙生灭的至理。
一位老者,身着玄白道袍,发髻随意绾起,面容古拙,正闭目盘坐于一张蒲团上,仿佛已与这殿宇、这丹炉、这太极图融为一体。正是太清圣人,老子。
感应到通天与明心入内,老子缓缓睁开眼眸。
那双眼睛,初看平淡无奇,如同久经风雨的古井,波澜不兴。但若细看,便会发现其中仿佛有宇宙生灭、星辰流转、万物枯荣的景象一闪而逝,最终又归于一片深邃的淡漠。那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超然于物外、俯视众生如观棋局般的平静。
“三弟来了。”老子开口,声音平和,无喜无悲,如同陈述一个简单事实。他并未起身,只是微微颔首,示意通天落座。玄都默默侍立其身后。
“大兄。”通天依言在老子对面的蒲团坐下,姿态从容,并未因身处八景宫而有丝毫局促。明心则恭敬立于通天身后侧方,垂眸静立,恪守弟子礼。
“紫霄宫一别,大兄清修如故。”通天率先开口,语气亦是平淡,仿佛只是寻常兄弟间的寒暄。
“清静惯了,不喜动弹。”老子回应,目光扫过通天,又似有若无地掠过明心,“三弟携佳客远来,当不止为问安。”
通天也不绕弯,直言道:“大兄明鉴。紫霄宫议,百年之期已定。劫运将起,洪荒难宁。我截教立教有教无类,门人众多,恐成劫中焦点。此来,一是探望大兄,二则……亦想听听大兄对此劫之见。”
他没有直接请求结盟或支持,而是问“见”,这是圣人间的言语机锋。
老子沉默片刻,目光再次落回那缓缓旋转的太极图上,缓缓道:“劫起劫落,乃天地循环,阴阳消长之理。封神榜立,亦为补全天庭,梳理因果,维系秩序。顺其自然,各安天命即可。”
这话听起来完全是置身事外的态度。
“顺其自然?”通天眼中闪过一丝锐芒,“若有人欲逆天改命,强定他人生死,亦算‘自然’?”
老子终于将目光转向通天,那古井无波的眼中,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天道之下,何来逆天?强定生死者,其因早种,其果自尝。三弟,你执掌截教,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此乃慈悲。然生机之中,亦含劫数。过犹不及。”
“过犹不及”四字,他说得缓慢,却仿佛重锤,敲在听者心头。这是在提醒通天,截教有教无类固然是功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