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姐,我是不是拖累你了。”
“没有。”
“有。我知道。我知道你很累,每天上学起床累,写作业累,应付奶奶累,看见爸爸更累。有时候我觉得你好像喘不过气了,在家里吵架的时候。明明你很累,但是又转头要安慰我说,“我们不听这些”。但你明明很难过,有时候就觉得,你像我们夏天看的萤火虫,感觉你肚子里的能量把你压得死死的,而且马上就要熄灭了。”
“你知道什么……你还小,不用管这些。”
“…姐你又这样说……姐,你看,你哭了。”孙权踮起脚,手指擦拭而过她的眼角。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阿广这次靠在了弟弟单薄却坚定的肩膀上,泣不成声:“…弟弟,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呢…?像大人那样,可以赚钱…可以买房子…可以让我有一个家,就我们两个人住…不用听他们吵架,不用看爸爸打人、发酒疯…”
她哭得有些说不下去,眼泪完全糊湿了孙权的红发。
最后,她突然笑了出来:“…仲谋,快点快点长大吧。”
让她能够暂时放下负担,毫无压力地依靠一下。
那是阿广第一次,交付后背。
孙权也永远不会忘记,姐姐说的这句话。
他抬起手,一下下拍着阿广因哭泣而微微颤抖的背。指尖下,是姐姐单薄衣衫下凸起的肩胛骨,那真真像两只欲飞的蝶翼,本该展翅高飞,却因生活的重压而疲惫不堪。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偶尔还有零星的爆竹声,远远传来,像是另一个世界。此刻,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湿漉漉的呼吸。
姐,我会的。我会长大的。
他心里这样对姐姐说。
快点、快点长大吧,长大到能够保护姐姐,成为一个她所期待的大人。
他对自己说。
一种酸痛,迷茫但又坚定的使命感让心脏隐隐躁动。
几乎渴切,发狂的一个愿望在心头乱窜:
渴望力量,渴望时间能够加速流淌,渴望自己孱弱的骨骼能迅速拔节、变得强韧,渴望单薄的胸膛能变得宽阔。足以将姐姐完全拥入怀中,隔绝所有伤害。
尽管那样,他会痛苦,会扭曲,会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