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二十年。

&esp;&esp;然后贺缺又梦到第一次和姜弥亲吻那夜，那个混混沌沌，不知人在何处的梦境。

&esp;&esp;贺缺明明什么都瞧不见，却只觉得姜弥在哭。

&esp;&esp;别哭。

&esp;&esp;他想。

&esp;&esp;是他的错，是他来晚了，是他蠢。

&esp;&esp;别哭啊阿弥。

&esp;&esp;他还在呢。

&esp;&esp;……他一直在啊。

&esp;&esp;贺缺挣扎了很久才听到声音。

&esp;&esp;但出声的人嗓音里还带着点笑，是梦里许久没出现的嗓音。

&esp;&esp;清清泠泠。

&esp;&esp;和贺缺许久未听到过的嗓音重叠。

&esp;&esp;“贺缺？你怎么哭了？”

&esp;&esp;贺缺醒过来的时候发觉姜弥披着衣坐起了身。

&esp;&esp;她手里还拿着块帕子，一点一点抹掉他面上的水痕。

&esp;&esp;瞧见他清醒，姜弥才将那帕子放在一旁，指尖搭在他隐隐在跳的额角上。

&esp;&esp;“你哭的很伤心。”

&esp;&esp;她说，“还一直在喊我的名字……梦到难过的事了吗？”

&esp;&esp;姜弥一直觉得贺缺口中她睡得沉是他的偏见。

&esp;&esp;因为很多时候她只是精力不济懒得动，贺缺偷偷亲她姜弥也知晓，只是不想翻身懒得搭理，除非这人湿漉漉亲她一脸水痕，姜弥才会怒而睁眼骂人。

&esp;&esp;但今夜他睡得一直很不安稳。

&esp;&esp;从阿弥喊到姜昭昭，偶尔也插两句昭昭，然后就开始悄无声息落泪。

&esp;&esp;叫醒了也惊魂未定。

&esp;&esp;贺缺用那种很让人心碎的眼神盯了她一会儿，才哑声说，我梦到我们没成亲，我梦见薄奚尤叛变，我带你出关求医，你却冻死在我怀里。

&esp;&esp;“你没有迈出那一步，我也没有。”

&esp;&esp;“但为什么是你遭这个罪呢？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呢？”

&esp;&esp;为什么本就是两个半大孩子的感情纠葛，能被利用到这个地步，为什么仅仅是隔阂，本来该是说开的隔阂，却闹到阴阳两隔的地步？

&esp;&esp;他的嗓音里浸满痛苦。

&esp;&esp;姜弥没想到他会梦到前世发生的事，有一瞬的震惊。

&esp;&esp;但又想到上一次他说听到她在哭，觉得倒也正常。

&esp;&esp;这人总有点让她讶异的本事，而且她都能重来一世，他又怎么不会一梦南柯？

&esp;&esp;算了。

&esp;&esp;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esp;&esp;“不会发生的，我们谁都不会死。”

&esp;&esp;姜弥指尖仍然放在他的太阳穴之上，声音有点哑，语调却一如既往地平静。

&esp;&esp;像夜里干渴时那口温润清宁的水。

&esp;&esp;让人得救，也让人重获新生。

&esp;&esp;那是她想了太久的答案。

&esp;&esp;也是和贺缺这么久走下来的真心。

&esp;&esp;“别怕，阿贺。”

&esp;&esp;“我们早就走上另一条路了。”

&esp;&esp;她像是哄孩子的口吻。

&esp;&esp;“你若是担心我的身体，咱们过几日等天气好了就再去找大夫瞧瞧，你若是惧怕出事，咱们就一环一环琢磨透，你若是还觉得咱们有什么没说开，那你就跟我挑明白。”

&esp;&esp;贺缺抬头望她。

&esp;&esp;他似乎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神情都显得诧异。

&esp;&esp;而姜弥只是垂眼笑了一下。

&esp;&esp;轻，却柔软。

&esp;&esp;“我也是第一次喜欢人，不知道你有时候在想什么。”

&esp;&esp;“但我还活着，我们没有闹到那一步，我们已经查出来了蛀虫，我们和梦里不一样。”

&esp;&esp;……我们。

&esp;&esp;是，是我们。

&esp;&esp;不是死了的姜弥，更不是孑然一身的贺缺。

&esp;&esp;是成了亲的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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