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福送来的贺礼很平常,甚至称得上寒酸。
是一匹绸缎,放的时间有些久,因此有些褪色了,还有两个银锭,一块十两。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曹福是亲自送这份礼的,他不太能走路,就让人用小推车给他推到长公主的寝殿外,然后从小推车上下来,扶着柱子慢慢走到台阶上,很恭敬地将这份礼物送到小女道的手里。
这个小女道是河北过来的,没见过曹福,看到这样一个老态龙钟的宦官送上了这样寒酸的礼物,就皱眉,但没说什么。
后来佩兰记录礼单时发现这份礼物是曹福送过来的,就赶紧跑出去,但此时曹福已经走了。
再后来小女道被罚去做了一个月的杂役,这些新来的内侍和女道就都知道了曹福与别人不一样。
可这不合逻辑,既然是个对殿下而言很重要的人,没理由他的日子这样寒酸,送的礼也这样寒酸。
晚上殿下陪太上皇看完了神剧,回来时听说了这件事,就说:“将东西拿来给我看看。”
佩兰立刻捧了这样礼物奉上。
殿下翻来覆去地查看了片刻。
“是宣和四年的银锭。”
殿下第二日去见了曹福,时间很早,满园子的鸟儿还在叽叽喳喳叫个高兴。
曹福已经起来了,就笑着说:“殿下昨日享用些,今日不该起得这样早。”
她说:“昨夜回来才知道曹翁送了我生辰礼,我原要来答谢的,可担心曹翁睡得早,不当搅扰,因此早上就早早过来了。”
曹福说:“殿下心思细致,一如既往。”
老年人睡得早起得早,的确卯时不到就起来了,喝了些热奶,又吃了一小块糕点,现在穿得整整齐齐,屋子里也收拾得整齐,窗下甚至还点了一炉香。
长公主扫视了一圈,就说:“几年不见曹翁,矍铄也如当年哪。”
曹福就摇了摇头:“老奴不过强撑着罢了,老奴送的这点寒酸心意,殿下见了不曾派人训斥,竟还愿纡尊降贵来见一见老奴,老奴自己是没什么心愿了。”
“曹翁从来都是一心一意为我。”她微笑道。
曹福摇摇头:“殿下,并非如此啊。”
“怎么?”
“殿下,”他缓缓地说道,“殿下想知道老奴当年为何跟着殿下去蜀中么?”
她说:“我一直在想。”
“为了那匹绸缎,还有两块银锭。”
那匹绸缎,还有那两块银锭,都是太上皇赏赐的。
他那时不喜欢这个女儿,想要赶她去蜀中修道,离自己远远的,可他并不是一个狠心冷情的人。
他要在奴仆里挑一个老成忠心,同时又能善待这个女儿的人,他最后就挑中了曹福,赏赐了一匹绸缎,两块银锭。
曹福说:“老奴那时候,日子很艰难。”
那时候宫中有几个得势的宦官,他也是个很有些傲气的人,有心机谋算,可就是比不过别人——
自然是比不过的,太上皇用人很有特点,要不是能替他打仗的如童贯,要不是能替他捞钱的如王黼,要不是慧黠习文法的梁师成,要是这些都没有,那就要俊秀漂亮,风度翩翩。
曹福什么都没有,只有些谋算,可宫内的内侍们傻的并不多,再傻的人从小打到大,没打出些机灵,早就死了。
太上皇选了他,既看中他的城府,也看中他与曹家有亲——他家祖上是曹家的奴仆,受了人家的姓氏,后来开恩放出来的,可心里自然还是亲近曹家。
不过就是这些话罢了。
可曹福慢慢地说:“老奴能去蜀中,都因为太上皇的诏令,太上皇的恩典,这些赏赐,老奴不敢用,一直留在身边,昨日才进奉殿下。老奴在宣和年里病了几场,原以为就该拉出宫去,寻个去处静静地死了,还是太上皇的恩典,送老奴去保寿粹和宫……”
她听过之后说:“我明白了,曹翁还是在教导我,我虽忙于国事,可也该体恤身边宫人,宫人虽出身寒微,可知恩图报,焉知不会有益于我呢?”
曹翁浑浊的眼睛里有些泪水。
“殿下离京时,还只是个小女孩儿,而今已是荣耀在身,”他说,“老奴为殿下高兴。”
她就笑起来:“曹翁,放心吧。”
她听出了曹福一些很含糊的意思。
曹福这次回京是为了她吗?或者是为了他自己吗?
她已经走得很远,远超出他一生智慧的极点,他想要在国事或是战事上劝诫她的话,那也已经是他完全陌生的领域了。
而他跟随她离京时已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财富和权力都无法给他带来什么意义了。
他回来,委婉而谦卑地劝说她,请她对太上皇宽仁一些。
这实在是太合理不过了。
平淡无奇,简直不符合曹福的人设。
她应下了,她觉得自己对太上皇确实已经很宽仁了,比起历史线上的太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