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楚意心头微微一动,下意识抬眸望向回廊方向。
空空荡荡的雕花回廊,枝叶轻摇,落花簌簌,再无半分人影,仿佛方才的动静,只是微风拂过花枝的错觉。
楚意回过神,看着林知晚低垂的睫毛和微微颤抖的肩膀,一个十六岁的、刚从继母控制下逃出来的小姑娘,她认真到连呼吸都快要忘了。
楚意再三斟酌,觉得不能再犹豫下去了。
“你还小,才十六岁,你见过的人、经历过的事都还不够多。你以后会遇到更适合的人。”
“你现在觉得喜欢我,可能只是因为你刚从刘家那件事里出来,我恰好是帮你的人。你把感激和喜欢混在一起了。”
林知晚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我分得清感激和喜欢。感激我对很多人都有,瑶儿也帮了我,对瑶儿也有。但我想跟你在一起,和我感激你不一样。”
楚意心里想着这个倔强的模样和以前的自己真像,但她不是那个该接住这份心意的人。
“你的心意很珍贵,赤诚纯粹,我很感激,也由衷珍视。但我不能耽误你、敷衍你,所以才要坦诚告知你,在我眼里,你与阿瑶别无二致,都是需要被照拂、被善待的小妹妹。我待你,从来只有亲友晚辈的疼爱与照拂。”
林知晚低下头擦眼泪:“那你会因为这个讨厌我吗?”
楚意的声音很轻:“自然不会。”
林知晚没有再追问:“这汤你记得喝。”
她说完转身快步走了出去,走到院门口时脚步慢了一下,没有回头,然后跨了出去。
楚意坐在廊下,石桌上那只陶罐的盖子还开着,汤的热气已经散了。
她想起刚才院外的动静,微微蹙眉,起身唤来院外值守的小仆,出声询问:“方才后院回廊,可有外人来过?”
小仆躬身回话,语气恭敬:“方才……陛下来了,说想看看二小姐。奴刚想通报,陛下看了一眼院门又走了。”
楚意没想到来的人居然是南絮:“她走了多久了?”
“刚走,奴看陛下步子有些急,像是……”小仆斟酌了一下,“像是急着要走。”
楚意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转身走回廊下,在石凳上坐下来。
楚意心头纷乱翻涌,百感交集。
她大概猜到了南絮的心思。
南絮定然是撞见了方才林知晚的告白,看见了自己沉默迟疑的模样。
以南絮素来敏感偏执、缺乏安全感的性子,定然是彻底误会了。
她必定以为,自己对林知晚有了好感,在犹豫要不要接受。以为自己已然放下过往,有了新的情愫归宿。以为她们之间,彻底再无半分可能。
想象着方才回廊里,她独自伫立、默默观望、黯然离去的落寞孤寂模样,又想到她连日来小心翼翼的温柔,想到她此刻定然满心酸涩寒凉、绝望颓然,楚意的心,骤然轻轻一揪,泛起细密复杂的酸涩与愧疚。
南絮定然是误会了。
可这份突如其来的误会,却让她彻底陷入了两难的纠结境地。
要不要解释?
要不要主动追出去,和她坦诚细说原委,说自己没有要接受林知晚,消解了这个荒唐又酸涩的误会?
楚意立在和风暖阳之中,指尖微微收紧,心头辗转反复,犹豫不决。
解释的念头在心底翻涌,不忍层层蔓延,可过往的隔阂又牢牢牵绊着她的脚步,让她迟迟无法下定决心。
风过庭院,落英纷飞,满庭清香寂寂,只剩她一人立在光影之中,心事浮沉,进退两难。
生病
南絮銮驾缓缓行驶在长街之上,周遭宫人侍卫屏息垂首,无人敢出声惊扰半分。
往日里沉稳端庄、气度凛然的女帝,今日静坐辇中,脊背挺直,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寒凉。周身气息死寂淡漠,连一贯紧绷的下颌线条,都透着极致的疲惫与落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