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他第一个要选的就是把这颗心挖出去,再进化掉嘴巴和眼睛,他想做一棵真正的小草。
小草不会伤心,小草更不会疼痛。
小草没有七情六欲,不懂悲欢离合,小草只会在太阳出现时舒展身体,在狂风暴雨时蜷起叶子。
小草想死掉也很容易。
一阵再小不过的风吹来,小草就可以愉快地离开这个恶心的世界。
陈在在想立刻变成一棵小草。
他拖着行李箱在明媚的太阳下走着,走向一栋外墙爬满红色藤蔓植物、院子里种着高大的乘凉树的小楼,行李箱滚过地上的石板发出骨碌碌的响动,远处有蝉鸣有犬吠,空气中是不知名的花的香味,陈在在打开房门,将行李箱和自己拖进去。
“哥!我回来啦!”
小少爷穿着oversize的白色球衣,圆翘翘的屁股被一条绿色小短裤包裹,纤细的双腿裹着两条白色长袜,袜口还卷了边,如同扎着彩带的奶油蛋糕,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轻盈又欢快地跋涉过玄关到客厅的一段长途,蹿起来扑向站在沙发边的哥哥,哥哥在他过来的瞬间弯腰,双手向下一抄,将他稳稳当当地抱在怀里,拿起一杯黑糖啵啵给他喝。
啵啵不是凉的,他喝一口就要吐,眉头皱起来,说想加冰。
“刚运动完,没你的冰。”哥哥凶他,握着杯子让他赶紧喝完。
干爹在旁边看报纸,头也不抬地说我宝贝疙瘩好可怜,一会儿给你做绿豆冰。
严衡趴在沙发上让安小满坐着他的腰给他按摩,“都说了大中午的别让他出去射箭,中暑了容易吐,他又最怕吐。”
“不怕。”安小满告诉,“出去前给他贴了避暑的清凉贴。”
“可是我还是有一点头晕。”小少年被哥哥放下,赤脚踩在沙发上娇气巴拉。
四个大人闻言,报纸也不看了,摩也不按了,急吼吼地凑过来,伸出四只大手往他脑门上放。
额头被掌心贴住的瞬间,如一盆冰水照头浇下来。
虚幻的美梦破碎,陈在在靠在玄关望向客厅。
客厅里还是熟悉的沙发家具摆放布局,但是客厅里空无一人,整栋房子空空荡荡。
像什么呢?
像是大团圆电影拍完后,演员撤走只留下道具的片场。
陈在在有片刻的恍惚。
或许他这十二年,只不过是自己在极度痛苦的状态下,幻想出的一场梦。
从没有人把他从烂泥中拉起,他始终陷在泥里。
蒙彼利埃永远都是晴天,陈在在永远拉着窗帘。
窗帘之外还压着厚厚的被子,不让一缕阳光照进来。
这栋温馨的房子被陈在在变成了一只死气沉沉的棺材,他整日整日地躺在二楼最小房间的床上,单薄的身体陷在堆叠的被褥里,从胃里那块变质的烂肉开始,他慢慢变成一具腐烂的尸体。
他很少吃东西,很少喝水,从不出门,不论白天还是夜晚都在睡觉。
他很少哭了,自从到了蒙彼利埃就再也没有落泪,每天清醒的时间很少,已经用来数完天花板上有几颗陈年褐点,以及头顶的流苏吊灯到底有多少颗珠子。
他不厌其烦地做着这两件事,因为第一天数完后第二天就会莫名其妙地忘记,有时还会数着数着就忘记自己在做什么,要盯着吊灯看一会儿才想起来,于是重新开始数。
第一个月就在睡觉和数珠子中过完了。
他并没有觉得难熬。
不再哭不再想起那些事后,心里每天都很平静,今天他居然破天荒地起了床,还叠了被子。
非常厉害,值得记录。
他掏出手机,按了半天没反应,原来是没电了,已经一个月没充电了。
那就算了,不要记了。
找充电器好难,从床边走到沙发上充电好累。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长胖了,不然怎么走几步路都感觉累,像拖着一个巨大的沙袋在移动。
手机扔在一边,他又回到床上,想继续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