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着本宫的命脉,本宫不能跟他硬碰,少不得卖他个好,先忍着,等过了这阵风头再说。”
老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郑贵妃坐在炕上,看着满桌的香粉,忽然抓起一把狠狠地攥在手心里掷出去,洒了一桌,满地狼藉。
朝会结束,朱笑笑没有立马回西苑去,而是留在乾清宫处理些事。
便在此时,郑贵妃上门求见。
朱笑笑也没有折辱她的想法,让人好生把她请进来落了座。
郑贵妃衣着朴素,整个人瞧着谦顺不少,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端庄得无可挑剔。
朱笑笑直截了当地问:“郑娘娘今日怎么有空到乾清宫来?朕记得郑娘娘平日都在慈宁宫礼佛,轻易不出门的。”
郑贵妃微微一笑,道:“今日来,是有事想求陛下。”
朱笑笑挑眉道:“哦?什么事?”
郑贵妃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呈上,魏忠贤接过去转呈御前。
朱笑笑翻开折子看了一眼,里面写的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郑贵妃自愿将名下几处田产捐给朝廷,充作九边军饷。
他合起折子放在桌上,笑道:“郑娘娘有心了。不过朕记得,郑娘娘的私房银子上回已经捐得差不多了,这回又要捐田产,郑娘娘往后日子怎么过?”
郑贵妃面色不变道:“本宫在宫里吃穿不愁,要那些田产也无用,不如捐给朝廷替陛下分忧。”
她深吸一口气,又道:“本宫听说,福王在封地有些不妥之处,朝中有人弹劾他,特来请陛下宽宥。福王年轻不懂事,若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还请陛下看在他是神宗亲子的份上,从轻发落。”
朱笑笑靠着椅背,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郑娘娘这是来替福王说情的?”
郑贵妃忙道:“本宫不敢干政!只是……”
她强压怒火,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咬牙道:“本宫愿将当年经手的那几个女子的底细原原本本地告诉陛下,以表诚意。本宫知道陛下近来为流言所扰,愿助陛下洗清那几个女子的身份,便是纳妃也不受人指摘。”
郑贵妃似乎认定皇帝对那些美人有意,只是不想坏了名声,才先让她们充作学生洗白身份,与唐玄宗命杨贵妃出家并无两样。
但她才是把她们弄进宫的人,当时身份处理得漂亮,却也留了些把柄足以坐实几人来历,若是放出去皇帝的想头便不成了。
在郑贵妃看来,这些女子送给泰昌帝还是送给现在的皇帝都一样,都是她向上位示好的工具。
她觉得自己的诉求也不算为难皇帝:“只求陛下对福王网开一面,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放自己亲叔叔一马,就能名正言顺纳了那几个美人,还不用背负道德压力。
郑贵妃想着她给的诚意也算够了,若非孩子不争气,她何必一而再地向晚辈低头?没办法,谁让福王是她唯一的儿子,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东林党人撕成碎片。
朱笑笑沉默片刻,似乎在思考,忽然淡淡一笑:“郑娘娘,你觉得朕需要你告诉朕那些女子的底细吗?”
“朕是皇帝,金口玉言,朕说她们是培训学院的学生,她们就是培训学院的学生。朕说她们跟先帝没有关系,她们就跟先帝没有关系。你的诚意对朕来说,一文不值。”
郑贵妃的脸色刷地白了,她的嘴唇哆嗦着,好,好,皇帝果然有皇帝样,若是连脸都不要,她手上的把柄确实没有威胁。
朱笑笑看着她,眼里飞快闪过一丝怜悯,语气温和了下来:“不过,郑娘娘既然来了,朕也不能不给你面子。福王的事朕可以网开一面,他毕竟是朕的叔叔,朕也不想做得太绝。”
郑贵妃猛地抬起头,眼底又升起希望的光芒。朱笑笑继续道:“朕的条件很简单,只要福王主动上一道请罪折子,认个错,表示一番悔过之意,朕就不再追究了。”
听这熟悉的语气,郑贵妃明白了,破财免灾的风还是刮到了福王头上。
“毕竟是一家人,闹得太僵了不好看。郑娘娘回去可要好好劝劝福王,让他识大体、顾大局,勿使朕背负伤叔之名啊。”他装模作样展示着顾念亲情的为难,语重心长,却也暗含威胁。
郑贵妃知道她这回是彻底赔了夫人又折兵,强撑着起身道:“本宫替福王谢陛下隆恩,本宫一定好好劝他。”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步子有些不稳,老嬷嬷连忙上前扶住她。
两人走出乾清宫,郑贵妃的脸上才渐渐恢复了一些血色。她眺望着远处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皇帝贪财,愿意给她台阶下,也肯给福王一条活路,可东林党会放过福王吗?她心里没底。
郑贵妃对老嬷嬷道:“给福王写信,让他赶紧上请罪折子,该舍的银子舍出去!先把这关过了再说。至于以后……”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阴鸷起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乾清宫内,郑贵妃刚走,屏风后头就传来一阵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