虐士人,此风断不可长。
两拨人在茶馆吵,在书院吵,在酒楼吵,所到之处皆引来大批看客围观。
更有好事者将两派言论整理成文投到《京华时报》的投稿箱里,要求报馆刊发。
文震孟每日清晨打开投稿箱都要先深吸一口气,再一件一件地往外掏。
编辑房里的几个年轻翰林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改错字校标点,还要逐条核实来稿中引用的律法条文与典故出处是否准确,免得刊发之后被人挑出硬伤来反咬一口。
报馆的印量便在这番论战中悄然涨到了两千多份,印刷作坊不得不加班加点,排版师傅也从两个添到了四个。
周家那边也没有善罢甘休,周老太太花银子托人写了状子递到顺天府,告客印月擅闯民宅、持械行凶、毁坏朝廷功名文书三大罪状。
顺天府尹接了状子之后左右为难,客印月是天子乳母兼审计司掌事,他一个小小府尹哪里敢接这烫手山芋,便将状子原封不动地转到了都察院。
都察院那边同样没人敢接,几个素以刚直著称的御史看了状子之后也只是摇头叹气,推托此案牵涉内廷女官,当由大理寺与刑部会同审理,都察院不便独断。
状子便像皮球一般在各衙门之间踢来踢去,始终无人敢拍板立案。
周万博这两日在国子监的日子也不好过,有几个性情刚直的监生当着他的面把文会里他的座位撤了,茶也不与他一处喝,路也不与他一道走,仿佛他身上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沾上了便要辱没自己的清名。
挺他的人,除了素日交好的,大多是那些被审计司卡过脖子的官员子弟,他们的父兄在朝中弹劾客印月,他们便在国子监里替周万博说话。
有个姓孙的监生便当众拍着周万博的肩膀大声说:“周兄莫要灰心!不过是奉圣夫人仗势欺人罢了,我等读书人岂能向一个妇道人家低头,待朝中那些弹劾有了结果,周兄的冤屈自然便能昭雪。”
周万博被这两派人夹在中间,连日来精神恍惚,连制艺文章都写不出来了。
同窗劝他回家歇几日避避风头,他又不敢回去,周老太太张口闭口就是催着他赶紧去都察院递状子告客印月。
她深信客印月带来的女医官用邪术把她的孙子转成了孙女,每回见了周万博便要哭天抢地地骂他不孝,说她辛辛苦苦把他培养成举人,到头来他连自己的骨肉都保不住,还不如一头撞死在周家祠堂里算了。
周万博被母亲这般逼迫,又不敢与她争辩,只能躲到国子监去。
可待在国子监又要面对同窗们的指指点点,一时间也是进退两难,走投无路。
这番心绪旁人自然无从知晓,而报纸上的论战仍在持续升温。
三版读者来信栏里,支持与反对的声音几乎各占一半,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直到有个匿名的读者写了一篇短文,提出了一个所有人都忽略的问题。
若周家儿媳不是奉圣夫人的女儿,只是一个寻常百姓家的女子,她被夫家苛待致死之后,可会有人替她说一句话?可会有举人老爷为她写一篇文章登在报纸上?
那些原本还在争论律法条文与妇德礼法的人便都安静了。
然而朝堂上的风波却无法轻易平静,言官们见弹劾客印月的折子都留中不发,便绕了个圈子,借着京华时报上那场论战的由头将矛头对准了杨涟。
这日早朝,兵科给事中姚应昌率先出列,手持笏板朗声道:“臣弹劾大理寺少卿杨涟在《京华时报》上刊发不当言论,妄议民间妇人之私事,有失体统,请陛下严查!”
话音刚落,户科给事中程化元也站了出来,说道:“臣附议!杨涟身为大理寺少卿掌管天下刑名,一言一行皆当谨慎持重,今其以私人之笔在报纸上臧否人物,攻讦朝廷举人,已失法司官员之公义。”
紧接着又有几个言官陆续出列附议,皆是那些与审计司有宿怨的低阶言官,弹劾杨涟不过是幌子,真正的目标是那个掐着他们钱袋子的审计司。
朱笑笑坐等那几个言官都说完了,才问道:“杨少卿那篇文章可有不实之处?”
姚应昌便支吾起来:“文章所述之事虽有几分属实,然杨涟以朝廷命官之身在报纸上公然议论民间私事,此风不可长……”
“据实而写便不算是诬告,至于以朝廷命官之身在报纸上刊发文章,这似乎并不违法吧?”
姚应昌弹劾杨涟本就是借题发挥,被他一问不免讪讪地,朱笑笑也不看他那副心虚的模样,转向那几个附议的言官:“杨少卿不过是写了篇文章而已,京华时报的读者来信栏每日都刊载各方不同的观点,朕记得前几日还登了一篇驳斥他的文章,写得也颇为精彩。这样很好,公道自在人心,杨少卿若是说了假话,自然有人写文章驳他,若是没人驳得了他,那便说明他说的都是真话。”
那几个言官被堵得哑口无言,只得灰溜溜地退回班中。
朱笑笑看着他们那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心中暗自好笑,这些人大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