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虽然胶着, 但主动权已渐渐向明军倾斜。
荷兰人每拖一日,补给线的压力便大一分,从巴达维亚到台湾的航线长达两千余里, 运输船队每来回一趟便要半个月,联军每日消耗的粮草、淡水、火药都是天文数字。
反观明军, 背后是台湾的粮仓与兵工厂,补给线不过数十里,弹药与粮食几乎随耗随补。
戚继光是个极有耐心的猎手, 他并不急于发动决战, 只是一点一点地消耗着联军的锐气。
郑一官的快船队专挑荷兰人的补给船下手, 科恩派了几回护航船队都被他以灵活的穿插战术打得七零八落, 荷兰兵们私下都在抱怨明军快船阴魂不散。
联军舰队收拢残兵, 在宫古岛以南三十里处的一片暗礁群后方下锚休整。
威廉亲王号右舷舵叶虽已勉强修补,却仍嘎吱作响, 每回转向都需多花半柱香的工夫。
科恩在船长室里召集了联军所有高级军官,昏黄的鲸油灯将他那张略微浮肿的面孔映得愈发阴沉。
“正面强攻的代价太大了!”他将一份战损统计拍在桌上,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 “十天之内就损失了七艘运兵船、三艘武装商船, 明军炮台的射程比情报中描述的远了将近一倍!联军舰队还没进入有效射程就被炮台压得动弹不得。”
卡斯特罗听了这话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他放下手中的银酒杯:“科恩总督的意思是我的人作战不力?我手下的船长们在欧洲与英国佬打了十几年的海战,从未见过射程这般远、弹道这般平直的舰炮,这不是战术的问题,是你们的情报问题。”
德弗里斯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范德法特少将早就提醒过明军炮台的火力远超预估, 我们的人冲在前方顶着炮火,请问你们又发了几炮?”
卡斯特罗霍地站起来,椅子腿在柚木地板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尖响, 两人互相瞪视了片刻,雷约兹连忙站起来打圆场:“诸位,眼下争论这些已无济于事,明军的防线确实比预想中坚固得多,但他们的主力炮舰不过二十余艘,正面火力仍远不如我们。只要集中所有主力炮舰从一点突破,他们的巡逻线根本挡不住,关键在于如何避开那些该死的炮台。”
科恩铺开重新标记过的海图,手指沿着台湾东南角的海岸线缓缓划过,最终停在鹅銮鼻堡垒南面的一片开阔海域,“炮台射程再远也只能覆盖西南方向,我们可以从东南角正面突破,德弗里斯将军率第一分舰队的主力炮舰从正面压上去,卡斯特罗少将从右翼包抄,我带第二分舰队从左翼策应,三路齐进,迫使明军水师分兵防守。”
范德法特却提出了异议:“东南角那片海域我派人侦察过,明军在那里设了三座侦察堡垒,我们的舰队还没靠近海岸便会被发现。而且东南角沿线的暗礁比宫古岛附近更为密集,大型炮舰吃水深,贸然驶入极易触礁。”
“那就先拿掉那三座侦察堡垒。”科恩拿木棍在海图上笃笃地敲了两下,“范德海登上尉,你带一千名陆战队员从鹅銮鼻南侧的断崖登陆,那片断崖底下的礁石虽然嶙峋,但退潮时能趟水过去。你的人轻装简行,只带短火绳枪与腰刀,趁夜摸上去,把那三座堡垒的火药库给我炸了!堡垒一破,主力舰队便可趁夜色推进到距离海岸不足五里的位置,天亮之后发动总攻。”
这番部署算不上精妙,却胜在简单直接,会议室里的军官们互相交换了几个眼色,都没再提出异议。
德弗里斯站起身拍了拍科恩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百战老将的沉稳:“这一仗要打就必须速战速决,船上的淡水与新鲜食物已消耗大半,士兵们只愿早点打完回家。”
科恩点头道:“补给的事我已经谈妥当了,西班牙人在马尼拉港备足了淡水与干粮,联军舰队可随时前往补充。另外,商务总监已从爪哇各土邦紧急征调了三十艘小型运输船,专门负责从马尼拉往舰队运送补给,只要马尼拉的补给线不断,我们撑上两三个月不成问题。”
范德法特闻言心中暗暗冷笑,科恩嘴上说得轻巧,实际上马尼拉的补给线也并不稳固。
就在数日前,明军的快船队又在婆罗洲北端劫了一艘从巴达维亚运往马尼拉的补给船,船上的火药全被明军搬走,船身被凿沉在暗礁间。
西班牙人愣是当做没看见,也不说派人帮一把,守着他们那几艘宝贝大船不肯动弹。
商务总监来信抱怨补给的损耗率已高达三成,但这些话范德法特不会在外人面前说出来,他只是默默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巴达维亚港内同样是一片愁云惨雾,之前接连几批补给船在婆罗洲北端被明军快船拦截,爪哇各土邦的土著辅兵死了好几船人,土王们已开始推三阻四,不愿再送青壮来当炮灰。
商务总监跑断了腿,也只从苏门答腊与锡兰征调了不到五百人。
船坞里的木匠与铁匠更是日夜赶工,各土邦的工匠被征调无数,寻常修理渔船的铁匠都被拉进了船坞,巴达维亚周边数十里内再找不到一个闲着的木匠,土邦的村民修个牛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