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殿外,赤红的瞳望向那抹笔笔直时,脚步一顿。
清晨的山林气温极低,江知全身已经被冻僵了,瘦弱的身体笔直屹立在殿外,风一吹仿佛又要倒下。
很快,一双赤着的白皙脚踝出现在江知的视线中。
少年的脚踝系着银铃铛和银环,一些颜色偏蓝的刺青蔓延至脚踝,可被过长的苗服衣摆遮住了。
江知缓慢抬起眼时,一张美到雌雄莫辨偏稚气的骨相脸出现在视线中。
那少年肤白若雪,丹凤眼眸凌厉狭长,眼角坠有一颗泪痣,墨色长发及腰,肩宽腰窄的身体被裹在花纹繁琐的苗服里。
少年轻轻冲他笑着,那双修长指骨朝江知伸来。
江知怔了一下。
风吹过少年腰间、头顶的银饰,碰撞着发出悦耳之声,像山林间的清泉。
江知下意识认为认为这是世间最好听的声音!
已经被冻僵了的眼睛里忽然就闪烁出了光。
他想伸手,可却下意识把自己的手朝衣服上死劲地擦,又咬着唇忍不住低下头。
他脏。
好脏。
不该和这般美好的人牵手。
江知的手瑟缩回去,低垂着的头被微长刘海遮住,强撑着直起已经麻了的膝盖。
人在双腿全麻的状态下没办法走路,江知刚拼了命直起来的腿,像丢了骨头一样不受控制的地朝地面跌去。
跌倒之际,银铃声在耳畔擦过,腰间覆上柔软,动作轻盈,又很克制。
丝丝缕缕黑发垂落在江知脸颊,他再睁开眼睛时,那只放在他腰间的手已经移开,很有分寸的扶住了江知的胳膊。
“你,没事吧?”
不那么标准的汉话传入耳中,调子温柔富有磁性,江知低着头却已经将全部美好的词汇用到了面前少年身上。
他甚至紧张到不敢抬起眼看少年一眼,直到温热的指腹贴到他脖颈。
“甲壳情花蛊,咬痕?”少年嗓音困惑,“你被,下蛊了?”
某些痛苦的回忆瞬间席卷江知大脑,激得他胃间再次一阵泛呕!
琥珀浅青瞳仁里被压抑的愤怒所取代,甚至连江知自己都没发现,他的手不知不觉间握住了少年的袖子,指尖正不受控制地发着抖。
“求您帮我解蛊。”江知的声音沙哑到不成样子,“求您帮我我的愿望有点多,求您无论跪多少个小时都行,求您”
少年眼底的笑意不由得染深,“帮你,可以,不过,不需要,你跪着。”
颀长的身影望向殿内的木扫帚,“能干,你吗?”
“什么?”江知脸色有些难看。
长发少年的下颚朝院内指,“能干,吗。”
江知视线跟着移过去,落到扫帚上时,很快明白过来。
“可以的,扫地做饭我什么都会,脏活累活全都能干。”
“做,也可以?”
江知点头,“可以的,我很擅长做饭。”
少年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愉悦,嘴角的笑噙起。
“那先,跟我,来吧。”
他伸了一只手给江知,江知又开始不停地把自己的手掌往衣服上蹭,直到被那抹温热强势牵住。
江知怔了一下,下意识想要挣脱,少年却再次开口。
“你的膝盖,痛的,先上药。”
磕绊的话,犹如一只温柔的大手攥住了江知心脏!
江知再次低头的那一刻眼睛、鼻尖下意识发酸。
眼眶一点点被模糊掉,江知很不争气地擦了一把眼睛。
长这么大,除了外婆,还是第一次有人关心他。
少年的手温热,皮肤有一点粗糙,但是很好牵,仿佛像牵住了一抹希望。
江知第一次下意识不想松开这只手。
穿过一条小路便进了宫殿,是和寨中其他吊脚楼截然不同的木式宫殿。
屋中宽阔,屋顶高三米,但全部的窗户都用木板遮住了,导致整栋大殿阴暗漆黑。
江知本能对黑暗环境抗拒,哪怕不表现出来,但坐在大殿一侧的木板凳上时,心里也略显局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