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1。”
沈觉非把手放下,又问他听到的是什么声音。
邓嘉说:“就是咚咚声,我没有听错,那就是树枝敲的。”
说完,他像证明自己不是在撒谎似的,还敲敲床铺,声音微弱又沉闷。
“这样有多久了?”
“我不知道,反正就是好久了。”
“那有没有别的冲动?”沈觉非欲言又止,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是刀片。
他最终还是没能说出那个字,关上灯后又重新把邓嘉搂在怀里,用这种最无力的方式去拯救和树叶一起凋谢的邓嘉。
第二天一早,沈觉非推掉几个会议,带着邓嘉去看了市里颇有威望的心理医生。
邓嘉和医生单独进诊疗室诊治,沈觉非坐在外面看着医院贴的一些爱心标语。
[保持心理健康,享受美好生活!]
[别让你的心房枯萎!]
[心灵是一朵小花,我们要精心去呵护它。]
沈觉非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到这种地步。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来到这种地方,也没有想过邓嘉竟然会生病。
他既然出现了幻听,那他有没有出现过想要自残的冲动?再严重一点说,甚至是自杀。
沈觉非脑中猛然想到邓嘉睡倒在浴缸里的那个场面了,看着是那么的了无生机,轻飘飘的,就好像他眨一下眼睛,邓嘉就会消失不见。
邓嘉出来时,脸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他看见沈觉非,走过去,有些担忧地问:“觉非哥,我应该没有生病吧?”
沈觉非说:“我去和医生聊一聊,你坐在这里等我。”
沈觉非推开诊室的门,医生正在写病历,见他进来,放下笔,示意他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沈先生,患者的情况我需要跟您说明一下。”医生翻开病历本,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初步诊断是中度焦虑,有些抑郁倾向。他的幻听是典型的应激反应,在极度悲伤和压力下,大脑会产生一些并不存在的感官刺激。”
沈觉非问:“严重吗?”
“目前还在可控范围内。”医生斟酌着措辞,“但他最近经历了重大丧失,情绪一直处于低谷,又没有得到及时疏导,症状才会显现出来。”
“在和患者聊天的时候,他总支支吾吾,很抗拒和我的交流。”镜片后闪烁着她锐利的目光,她很干练地说,“所以沈先生,我必须要从您这里再了解一些情况,这样对我的诊断也更有利。”
沈觉非身子向后靠了靠,摊出一只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除了母亲去世这一重大变故,还有其他压力源吗?比如工作,人际交往,或者说在和您的相处过程中。”
这话一出,沈觉非的从容瞬间消失。
邓嘉背靠着他,没人敢欺负他,所以在工作上一定没有什么压力,即使有,那也构不成生病的原因。至于人际交往,这都被沈觉非斩断了,他能有什么压力呢?
让人承认自己的错误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尤其是对于沈觉非这种高傲自以为是的人。
此时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邓嘉刚才那有点无措有点害怕的可怜样,这让沈觉非忽然意识到,邓嘉的身边只有他了,自己是他唯一可以依赖的人。
“是这样的……”
等沈觉非全部讲完后已经过了快十分钟了。他在这段时间里将他们二人的相处模式剖析得彻底,以至于讲完之后他有点想逃离,不太想面临接下来医生会说的话。
“沈先生,我觉得您可能也需要做一份心理评估。”医生蹙着眉,“您刚才说是因为自己喜欢他,但这并不是一个健康爱人的方式。如果您一直以这样的方式去对待他,那我真的很抱歉地告诉您,您和他这辈子都不会有结果的。”
良久,沈觉非像被击垮了,他发出一声叹息,随后轻声问:“那……我该怎么做?”
医生从旁边拿出一个清单,上面列得清清楚楚。沈觉非接过,对医生道谢。

